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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时候四川农村人出门,背个包袱,里面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行了!”
这是晚年的邓垦,在回忆哥哥邓小平时,说的一句话。他描述的是1919年,邓小平离开四川广安老家时的情形。
那一年,邓小平15岁,而邓垦才8岁。岁月匆匆,带走了很多儿时的记忆,但哥哥离家的那一天,他却始终没忘。
2017年10月在线炒股配资,邓垦病逝,享年106岁。
在此之前,他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:家中不设灵堂、不接受花圈、不安排遗体送别,火化后骨灰撒向大海。
亲人们知道,邓垦做这样的选择,是受了邓小平的影响。因为1997年,邓小平做的决定也是一样:不留骨灰,撒入大海。
此后,在邓垦的海葬仪式上,让很多人不理解的是,其妻丁华说了这样一句话:
“老邓,这下你可以带着哥哥回家乡看看了……”
丁华为何会这么说?原因很简单:因为邓小平自1919年离家后,至死未曾再回到四川广安老家,而这件事曾让邓垦颇为感慨。因为,从内心来说,他是希望大哥能回去看看的。
为何邓小平78年不回广安?
比邓小平小7岁的邓垦,跟大哥邓小平有着怎么样的兄弟情?
本期,笔者要跟大家说的,正是这段往事。从某个角度来说,邓垦应该是最了解邓小平的人之一。
一:邓家兄弟
邓小平和邓垦的父亲名叫邓绍昌,是个有学识、有见地的进步人士。早年,他曾在成都法政学校读过书,毕业后回到乡里教过书,也做过当地县团练的局长。
后来,邓绍昌又在当地参加了革命军,还当上了新兵训练营营长。在这段时间,家里的物质条件显然是不差的。
不过,因为为人正直,不愿意跟着上级同流合污,邓绍昌被撤了职。深知自己得罪了人的邓绍昌,为了不连累家人,默默地去了重庆避祸。
至此,照顾儿女的重担就落到了母亲淡氏身上。与丈夫一样,淡氏也是一个极坚毅的人,她对儿女们的影响是极为深远的。
有一回,眼见家里条件越来越差,为了几个孩子的身体,淡氏便想到找家境殷实的娘家帮忙。她带着二儿子邓垦去娘家,希望父母能给他们一点肉食。岂料,父母认为女婿一家已无翻身的机会,硬是不肯。从那时候起,无论多辛苦,淡氏都不再开口求他们。
有这样的父母,邓小平兄弟几人,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。邓垦晚年还记得,哥哥10岁左右时的一次“暴怒”:
那年春节,淡氏去找同乡一户姓刘的人家,希望对方能给自己写个春联。结果,对方欺负她不认识字,写了一则挖苦讽刺的对联。10岁的邓小平发现后,气极了,跑去跟对方理论。
自那时起,邓家兄弟就懂得了读书的重要性。1918年,14岁的邓小平考入了广安县立中学,但学费却很难筹集。幸运的是,正在艰难之际,邓小平收到了父亲的来信,让他速去重庆。
原来,邓绍昌听说留法勤工俭学会重庆分会成立了,正在招收中学生进预备学校。入了学,只要通过考核,就能去法国留学。邓绍昌对长子极为看重,他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
收到信后,邓小平开怀不已,他和父亲的想法是一样的。但母亲却极为反对,她一直希望长子能留在身边,将来跟别人一样娶妻生子。她向丈夫抱怨了两点:
其一,才十几岁的娃,就要弄到那么远的外国去。
其二,一边打工,一边读书,哪个忍心啰!
面对妻子的哭哭啼啼,邓绍昌没动摇。很显然,这是一个影响邓小平一生的决定。为了劝母亲,邓小平开始闹“绝食”,不吃不喝逼母亲答应。最后,淡氏只能点头。
就这样,15岁的邓小平踏上了离乡赴重庆之路。一年后,为了凑够儿子赴法的300块大洋旅费,邓绍昌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,他变卖了部分田产,又去求了妻舅等人。
1920年9月11日,邓小平和同学们由上海黄埔码头出发,前往法国。至此一别,他再未见到父亲和母亲。
与大哥相比,邓垦显然要让父母“省心”得多。他年轻时便一直留在父母身边,安心求学。
二:登寻人启事找兄长
离开家的邓小平,在法国经历了些什么,如果大家看过一部名叫《我们的法兰西岁月》的电视剧,应该会有很深的了解。
这段留学经历,让他认识了周恩来、赵世炎、李立三、蔡和森等一大批优秀的年轻人。多年后,他们一起扛起了历史赋予的使命。
是的,时代,需要这样的年轻人。但作为这些年轻人的家人,他们要承受的往往比普通家庭多。
邓小平离家后,全家都在苦苦盼着他的消息。1922年,他们终于等到了邓小平的一封信。对于信中的内容,弟弟邓垦曾说过这样一句话:“他是往家里扔了两个炸弹哟!”
为何这么说?因为这两件事,每一件都让父母挺为难的。
第一件事,邓小平要求父母替自己解除“娃娃亲”。
解放前的四川,给年幼的孩子定“娃娃亲”,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。这结亲容易,解亲可就难办了。当时,父母给邓小平定的是一位姓唐的人家。那家人一心等着邓小平学成归来,好把女儿嫁给他。
收到信后,父亲邓绍昌急坏了,只能跑到人家家去退亲。结果,那唐家姑娘硬是不答应,说:生为邓家的人,死为邓家的鬼。
没办法,邓绍昌只能想了个办法:把唐姑娘接到自己家里,当成自己的女儿来养。而后,他又四处让媒婆给“女儿”说了门好亲事,并赠上嫁妆,把她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。
邓小平信里的第二个“炸弹”,是归期问题。
作父母的,当然希望儿子学成归来,将来光耀门楣。但邓小平却在信里提到自己已经参加了革命,既然如此那以后便不能回家,也不能顾家了。
这第二个“炸弹”,对全家来说无疑是不小的打击。自这封信后,由于邓小平在法国频频更换打工地,全家也就失去了他的消息。对于他在法国那些吃不饱饭的经历,他们也一概不知。
几年后,当邓小平在国外为革命的事忙前忙后时,操劳半生的母亲淡氏因病离世,死前未能见到长子最后一面。
这件事,成了邓小平平生最遗憾的事之一。建国后,舅舅淡以兴曾问他:“你是她的长子,她生前最疼你了,你想过她死前的心情没有?”邓小平落泪了。
1927年春天,邓小平由苏联回到国内,年底随中央机关迁往上海。
4年后,邓垦到上海求学,临行前父亲邓绍昌特意交代他:一定要找一找失联9年的大哥。
邓垦把这件事,记在了心上。一到上海,他便四处托老乡打听,希望能有大哥的消息。可惜,当时在上海的广安人太少了,人生地不熟的邓垦打听了许久,都一无所获。
直到有一天,邓垦突然看到了报纸上的一份寻人启示,便马上有了主意。
于是,1931年5月1日,上海《时事新报》刊登了这样一则“寻人启事”:
“邓希贤兄鉴,弟已来沪,希见报速至法租界萨坡赛路辣裴德路口普庆里五十七号一晤,弟先修启。”
在上世纪30年代的大上海,这样的寻人启示不少,一般也并不会引起太多人的关注。但这一则,是个例外。
很快,就有国民党特务注意到了它,并按启事中的地址,在附近寻找过。他们向附近居民打听:“有没有四川人在这里读书,其中是不是有个叫邓先修的,邓希贤来找他了吗?”好在,最终他们一无所获。
国民党特务之所以会这么关注,是因为:邓希贤就是邓小平,而邓先修则是邓垦早年的名字。
邓小平曾用过多个名字。出生时,父亲给他取名为邓先圣。5岁那年,他在村里上私塾,老先生虽然很喜欢他,却始终觉得:孔子才是圣人,一个小孩子叫这个名字不太好。
于是,老先生便对邓小平说:“我看就叫邓希贤,希望你将来做个贤人!”就这样,邓小平便开始用邓希贤这个名字。
参加革命后,出于安全的考虑,他又在1927年改名为邓小平。但邓垦不知道这一切,因此他的寻人启示上写的还是“邓希贤”。
事实上,邓小平也注意到了这则启示,他在犹豫是否应该去相见。此前,曾有特务用过共产党人亲戚的名义登报寻人,再实施抓捕。为了安全起见,邓小平不得不派人暗中查探虚实。
在确定了情况属实后,邓小平最终还是冒险去见了弟弟。那天他穿了一件长衫,配上一件西裤和一双皮鞋,并戴了一顶不小的帽子。一进门,他便问:“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邓先修的?”
邓垦仔细把来人打量了一番后,才认出是哥哥来了。9年失联,兄弟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,邓小平甚至来不及跟他再多说些什么,便催着他:
“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,现在立刻搬家,越快越好。不仅你自己要搬,而且你几个同学,全部都要离开这个地方。”
为何失联9年不和家里联系,不知大家看完邓小平这段话后,是否能明了?
邓小平在法国的同学赵世炎,亦是对他影响极大的知己,已于1927年7月牺牲,年仅26岁。他的另一个同学蔡和森,在广州牺牲后,其母葛健豪至死都不知道这一消息。
这些年轻人不是不想和家里联系,而是不能、也不敢。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,更是为了家人的安全。
这次寻人启示成功后,邓垦难得跟哥哥相处了一段时间。几个月后,邓小平离开了上海,奔赴中央苏区。自此,兄弟俩又是十几年未再见面。
期间,他们的父亲邓绍昌于1936年逝世,享年50岁。而这个时候,邓小平正领导着红一军团,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回家。
对于父亲和母亲,邓小平曾在1950年,含泪跟舅舅说了一番肺腑之言。
提到母亲,邓小平说:
“记得离家那天,妈妈带着弟弟送了我一程又一程,一直送到五里墩。我拉着她的手,叫她别哭,告诉她我出去留洋,把书读好了回来,将来在外面做事再回来接她……”
提到父亲,邓小平提起了父亲在重庆为他践行时的情形,他说:
“爸爸点了几个好菜,可他拿起筷子就哭了,一口也吃不下……第二天,我就登上了“吉庆”号客轮,我看见爸爸不停地向我挥动手臂……”
这就是邓小平记忆里的家人。
三:邓垦的感慨
自上海登寻人启示找到哥哥后,邓垦受哥哥影响,也早早地去了延安。而后,又随着部队南征北战。解放后,他去了西南地区剿匪,并先后在重庆、武汉等地任职。
邓垦很少对外公开自己的身份,不是真正亲近的同事,都不知道他是邓小平的弟弟。而对于这位二叔,邓小平的女儿邓榕曾这样说:
“小时候,我们觉得他最不像他的大哥,因为他个子又高,人又英俊。可现在,当他和父亲坐在一起时,我们又觉得他最像他的大哥,只不过一个高点,一个矮点。”
是的,他们很像,都从父母那里继承到了那份坚毅和果敢。
因为工作太忙,邓垦平时很少能够见到大哥。每次要见面,只能是他去北京开会的时候。很快,邓垦就发现大哥的性格和年轻的时候大不一样了。年轻时,大哥爱讲爱笑。但晚年时,却总是沉默寡言。邓垦知道:大哥身上的担子重了。
对此,邓垦是极为心疼的。1980年7月,邓小平到广西,回京途中在武汉停了一下。当时,邓垦正在武汉工作,邓小平送了他几个广西芋头。
这点点滴滴,邓垦都牢牢记着。只是,让他觉得遗憾的,是大哥一直没回广汉老家。
事实上,建国后,邓小平曾多次去四川考察,他本来是有机会回去的。
1978年,他到成都时,广安县委办公室主任来汇报工作,曾特意提出:“家乡人都盼望着您回广安看看!”
结果,邓小平沉默了,一句话都没说。站在一旁的卓琳怕伤了老家人民的心,便接过话来说:“他很忙!你们这么远来看我们,回去向县委和百万父老兄弟姐妹表示感谢!”
几年后,四川自贡灯会在北京举办展览,邓小平也带着家人去观看。一位来自广安的电视台记者曾问邓小平: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就没有想过回乡看看吗?”
这一次,邓小平给了一个明确的答复。他摇了摇,说了两个字:“我怕”。
邓小平在怕什么?这个问题的答案,邓小平的两个女儿都曾解答过。
其长女邓林曾说:“我父亲说回去这个找你办事,那个也要找你办事,太麻烦!”
而其小女儿邓榕曾在《我的父亲邓小平》一书中提到:
其实姊妹几个曾向父亲提过好多次,希望让父亲带她们回去看看,但邓小平就是不肯。而且他也不让孩子们回去。至于原因,邓小平的解释是;“我一回去,就会兴师动众,骚扰地方!”
对于这样的理由,作为弟弟的邓垦自然是能理解的。
2004年,邓小平已经去世7年多,邓垦提到此事时仍颇为感慨。那次是邓小平诞辰100周年,邓垦带着后辈们回了一趟广安。一踏进他和哥哥都生活过的邓家老院子,邓垦便说了这样一句话:“小平一生献身革命,没有回家啊!”
对旁人来说,提到邓公,满满的都是敬佩、敬仰。但作为家人,邓垦心疼哥哥。
晚年的邓垦,一直过着儿孙绕膝的生活。他很喜欢热闹,喜欢大家庭的生活,平时身上总是揣着小孙子和全家福照片。
因为生活在深圳,每次想哥哥的时候,邓垦就会独自跑到深圳市中心的莲花山公园,因为那里有一座邓小平铜像。只要没事,他就会在那里坐上好一会儿。
2017年10月,邓垦走完了自己的一生。和哥哥一样,他的骨灰入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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